《究極之旅》追隨玄奘取經足跡

理查•伯恩斯坦新著《究極之旅》,追隨玄奘足跡,由中國橫越中亞抵 達印度,捕捉先行者精神。
方念豫/報導
把唐代高僧玄奘納編進「中國最偉大的探險家」隊伍,大師的非凡成就讓人刮目相看。西元六二九 年,寄望 對佛法有深切清明的體悟,玄奘由都城長安啟程赴天竺求取經典奧義。在傳說中的蠻荒與戈壁跋涉,他的《大唐西域記》 忠實呈現了道途難艱:「從此東行,入大流沙,沙則流漫,聚散隨 風,人行無跡,遂多迷路,是以往來聚遺骸以記之。 乏水草,多熱風,風起則人畜昏迷,因此成病。時聞嘯歌,或聞號哭,視聞之間,恍然不知所至……」

應當是佛陀護佑,誠感動天的玄奘沒有成為客死異鄉的宗教殉道者,十七年後學成返歸長安,媲美 西方奧迪賽的史詩 旅程,儼然傳奇事蹟。虔心禮佛的玄奘不知可曾預見,十三世紀之後,有追隨者踏察他的足跡,為的不是宗教啟蒙,卻是 著眼身歷其境的臨場感。《紐約時報》書評作家理查•伯 恩斯坦(Richard Bern-stein)日前推出新著《究極之旅》 (Ultimate Jour-ney),踵繼玄奘義無反 顧的勇氣,由中國橫越中亞抵達印度,沿路捕捉先行者的精神遺緒。

伯恩斯坦頭一回聽說玄奘取經故事,還在哈佛大學修讀中文。這因緣直到他接任 《時代》周刊北京 辦事處主任才落實為行動。不甘寫書評,「坐在原地高談闊論旁人的作品」,他盤算手上的本錢: 單身、稱不上嚴守教規的猶太背景、躍躍欲試的雄心,便效法玄奘一股作氣打包上路。遙隔千年時 空,兩人西行遭遇 諸多偶合:唐朝皇帝封鎖邊關,不許玄奘出境;伯恩斯坦則受同僚批判美「中」關係牽累,得罪中共當局,申請簽證遭 拒。 透過中共紐約領事館輾轉到手旅行簽證,伯恩斯坦更大 的好運是得到一張逢凶化吉的「護身符」。他在紐約的電 影首映會上邂逅美麗的中國女舞者李忠梅(Zhongmei Li,譯音),被他的冒險計畫打動,與他一起上路擔任嚮導開路。 (到了中國土地上, 伯恩斯坦才發現李忠梅還小有知名度,打通關節無往不利。)比起玄奘一路上千驚萬險的阻難, 伯恩斯坦的旅程也不讓先賢專美:美國誤炸南斯拉夫中共使館的烏龍事件,差一點迫他打道回府前功 盡棄;嘉裕關小 麵攤老闆見他打開筆記本,不假辭色指控他是美國間諜。他更矇混過關,闖進遊客止步的新疆維吾爾自治區,只為越界 進入中亞吉爾吉斯。

或許受到高僧浸淫佛法感召,伯恩斯坦開始用西方知識分子角度思索佛家的「空性」 :一切唯心造 ,物我皆虛空,他突發奇想用披頭四電影《黃色潛水艇》為喻,萬事萬物歷歷在目,唯獨見不到自我的 存在。讀者追隨伯恩斯坦的究極之旅,不光走馬看花瀏覽塔克拉馬干戈壁、恆河、佛陀出生地 、火焰山 等逸出生活常軌的奇觀;經歷出人意表的事件發生(瓦拉那西高僧拒絕受訪,嘀咕著:「難不成你要見柯林頓總統,只 要站在他門外就能如願!」在印度大街小巷還有「可口可樂歡迎神 聖的達賴喇嘛」旗幟飄揚),作者更隨旅程的深入佛 學發源地,探究形而上的終極領悟。他求教到印度學佛的德國僧侶開釋《金剛經》,「我執如夢幻泡影」,有如當頭棒喝, 令他進入宗教廟堂。

評論家將《究極之旅》與澳洲蠻荒紀行的《歌之版圖》(The Songlines)相提並論, 有綺麗景色、人文觀察和切近的評論。但這趟究極之旅對伯恩斯坦最大收穫,卻並非單止於宗教心靈洗禮或開創 性的創作 成績,而是於去年九月娶回一路照應的女同伴李忠梅。如此美滿的良緣,恐怕連出家人玄 奘都要會心一笑。

【2001/04/04 聯合報】